古墓形似龍的生肖獸首人身圖

 

 

古墓女性持笏板圖

 

 

新化維山古墓墓室全貌

　　2006年，4月25日，湖南大學岳麓書院的胡彬彬教授與其他教師正在新化縣維山進行湖湘有形文化專題田野調查，在竹木雜生的樹林中發現一個神秘的古墓，該墓年代久遠，墓誌銘碑據說被當地修水庫時拿去燒了石灰。墓室內已被民國時的盜墓賊洗劫一空，憑現有資料，誰也無法知曉墓主的身份。

　　考古人員進入墓穴後發現，墓室滿是田螺殼、河蚌殼、碎玻璃瓶渣等附近居民拋棄的垃圾。經仔細清理後，考古人員在被歲月腐蝕的古墓室壁上，發現了一幅幅精美的「古墓麗影」——墓室壁畫。

　　後來這些壁畫被整體取下運往岳麓書院保管。最近這些精美的壁畫經過修復，終於重見天日。本報記者為您獨家探訪解密這些壁畫中的文化信息。

　　畫風符合晚唐五代風格

　　據發掘壁畫的主要參與人胡彬彬教授介紹，墓葬為單室，磚砌券頂。墓室內約長3350cm、寬1160cm、高1538cm，在南方已知唐墓中屬較大規格。墓室正壁居中有一壁龕，龕內的畫面，因盜墓被鋼釘捅破，損壞嚴重。殘存的畫面正中是一個供桌或者佛壇之類的物品，兩側分別站立一人。胡彬彬推測，正中應該繪有佛像或墓主人的形象，兩側為供養人或墓主的侍從。畫面顯示，龕下所繪蓮花還依稀可見；壁龕兩側的墓牆上，繪有葦、竹和芭蕉湖石，左右兩幅壁畫大體相似。

　　在墓室兩邊墓壁上也設有內凹式的龕，龕內有獸面人身十二生肖和武士圖，龕下繪有龍紋及男女人物等。據瞭解，考古人員在發現這些壁畫時，由於長年的水浸，壁畫表面已經形成了半透明的一層結晶物質，手感滑潤，後經檢測分析是碳酸鈣。考古人員對這些碳酸鈣進行年代檢測後得出結論，形成這樣厚度的碳酸鈣至少需要1300年左右。

　　壁畫多是用硃砂平塗和墨線勾勒為主，色調是很純正的紅黑色調。胡彬彬教授對比了國內現存的唐代壁畫後認為，從山水畫技法發展的歷史來看，這符合晚唐五代時期的大致特色。墓室左側下方畫有動態的青龍，龍身波曲，龍頭向著墓門的方向，有朱紅色的背鰭和雙翼，龍額有一「王」字。胡彬彬從藝術造型角度進行了研究，對比山西五台山佛光殿梁簷下倖存的唐代壁畫中的龍，發現維山墓壁畫中的龍的造型，與部分唐代的龍紋造型極其相似。另外，壁畫中所反映的服飾特徵和由唐至宋的過渡時期服飾特徵吻合，人物形態趨於圓潤也符合唐的審美。

　　女性持笏板國內尚屬首見

　　在壁畫中，青龍白虎身後的坐姿男女，一般認為是守孝的人。其中畫面中的4位女子手持條狀棒物。這類女子手持棒圖像，在敦煌的壁畫中也有出現。有學者認為，女子所持之物為笏板，最前一名橫抱胸前，第二個女子將笏板稍向身體左側伸出，後面兩位女性則似官員持笏狀。女性持笏板的圖像，在國內尚屬首見。

　　胡彬彬推測，這個圖畫可能與當時崇釋氏、尚黃老的風氣有關。手持笏板，在此處有祈請神靈，讓亡靈升天等類似道教法事的涵義。

　　仔細觀看維山古墓中的人物畫像，或帶有神秘微笑，或雍和平靜，或閉目養神……大都很難讓人感受到有絲毫悲傷之情。胡彬彬說，這與著名的章懷太子墓、懿德太子墓、永樂公主墓一樣，墓主雖都是不測而逝或不壽而終，而在他們墓的壁畫中卻也沒有一絲反映失親之痛的元素。這說明古代喪葬的制度與形式及過程，只不過是人死後升天成仙的一種必要程式和過程；甚至人的死亡，應當是一種合乎規律與邏輯並帶有快樂情節的事。

　　樂伎竟為胡服男性武士

　　在靠近墓門處的其他淺龕裡，繪製的是甲裝武士，一類是單純的執盾執矛的武士，一類是演奏音樂的樂伎。武士在左側持弓箭、盾、矛槍、短劍等物守衛亡靈；樂伎均為男性武士，鼓樂為主，娛樂亡靈。據胡彬彬教授介紹，樂伎是墓葬壁畫中常見的形象，但一般是以女像或常服男像居多，像維山古墓中這種甲裝武士樂伎的形象實屬少見。

　　胡彬彬推測，這些武士出現在壁畫中可能與「軍儀」、「軍儺」有關。墓主人很有可能是李唐王朝派來此地駐守的武將，或戰死於此，或在此地無疾而終沒有回去。當然這些推測都暫時沒有證據可以佐證。

　　記者觀察其中一幅樂伎圖，武士左手執杯放飲，右手持鼓槌，大鼓置於右腳之旁，形態生動傳神。

　　胡彬彬介紹，這裡面的手鼓與今天的新疆手鼓無異，是當時胡人最愛的樂器之一，隋唐時期傳入內地。記者詢問，這與墓主人的身份有何關係？胡彬彬說，新疆手鼓在墓葬壁畫中出現，國內尚屬首例，反映了當時的多種文化在湖南這個地方交流融合，至於是否與墓主人的身世或與其時代所流行「胡樂」相關，還需要進一步的考證。

十二生肖謎團重重

　　維山古墓中的生肖壁畫也謎團重重。現在通行的十二生肖按照紀年法的配對序列是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龍、巳蛇、午馬、未羊、申猴、酉雞、戌狗、亥豬。而維山古墓壁畫與之相比較，有很明顯的差異。

　　首先，十二生肖的排列順序與現在的不一樣，比如壁畫中的辰龍與子鼠排在一起。另外壁畫中缺少巳蛇，而在猴與雞之間有一種考古人員無法辨識的動物頭像，但已排除了是蛇的可能。更為奇怪的是，十二生肖中也出現了形似熊和狼分別頂替了豬和兔的位置。

　　胡彬彬告訴記者，雖然其原因並不能排除大意草率的因素，但從整體繪畫的精工程度來看，繪製的其他生肖惟妙惟肖，惟獨其中3個完全不像，繪畫時大意草率的可能顯然不足以存在。但是否隱藏著某些不輕易為人所知的思想或觀念在內，尚待考究。

　　胡彬彬還認為，現在的十二生肖定型於宋代，宋代之前，不同地域與民族，其生肖習俗與主流的生肖文化相差很大，這也反證了壁畫的年代應在宋代以前。

　　壁畫能夠留存因材料稀奇

　　據瞭解，因為天氣原因，南方現存古代墓室壁畫相當稀少，在長江以南發現的墓室壁畫大多殘損或只留痕跡。在湖南除了維山一例之外，僅有新邵發現的宋代墓室壁畫。而維山古墓壁畫更因其精美程度而使人期待。

　　據湖南大學建築學院黨委書記、國家文物局全國文物普查專家委員會委員柳肅教授介紹，維山古墓所用磚非常特殊，用的是石灰燒成的磚，這種材料的磚在古建築中相當少見。 柳肅說不能確定當時人們用這種磚的主觀意圖。但是墓室由於被盜暴露在空氣中這麼多年，墓室中壁畫卻得以保存下來，則可能得益於這些材料的石灰磚。考古人員最初在發現這些壁畫時看到，畫的表面有一層厚度不一結晶層，這就是因墓室的這種材料和長期浸潤在墓室之中的水結成的晶狀碳酸鈣。這些碳酸鈣成分與鐘乳石完全一致，墓室中的碳酸鈣也與鐘乳石初始形成期一般晶瑩透亮，將壁畫表層密封起來，與外界空氣等物質完全隔絕，未被氧化，使得壁畫的絕大部分得以較好保存，這也是維山唐墓值得慶幸和有別於南方其他地區唐墓的地方。

　　藝術價值可比皇室名墓

　　柳肅認為，對比知名的章懷太子墓、懿德太子墓，維山古墓其單純的歷史價值不能與這些皇室墓相比；但就藝術價值來說，維山壁畫比這些皇室墓壁畫毫不遜色，人物神態比這些皇家墓中的壁畫更加生動傳神。

　　胡彬彬認為，壁畫的題材與內容反映了歷史生活的諸多方面，有胡人軍士、長矛、刀、短劍等，也有反映喪葬禮儀與風俗方面的男女人物及其服飾，還有大鼓、手鼓等樂器。獸首人身生肖像栩栩如生，形神兼備。墓中還首次發現彩繪的鱗片各異、雌雄不同的行龍，其中一條為頭額帶「王」字的鹿角豬嘴龍，極具動感，呼之欲出，生動傳神。這些題材與內容，為我國古代南方，尤其是湖南地區政治、經濟、軍事、宗教、民俗、音樂與繪畫藝術等諸多領域的研究，提供了生動和最為可靠的圖像資料。壁畫的描繪、設色、施彩都有很高的藝術水準，是我國壁畫藝術中的精品。

　　據瞭解，這些壁畫經過修復驗收之後，岳麓書院將會對其好好保護，等到岳麓書院的中國書院博物館建成開放後，這些神秘古墓壁畫將會面對普通公眾，讓他們一飽眼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