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葬墓中的遺骸

是殉情？是殉葬？還是意外死亡？寧夏固原驚世駭俗的隋朝雙擁合葬墓的部分謎底，在剛剛出版的《固原南塬漢唐墓地》中被揭開了：墓主人的性別、年齡及男主人的死因，已經大體搞清楚了。

2004年2月，我報道了寧夏固原發現罕見雙擁合葬墓的消息，引起讀者的濃厚興趣。此後，我一直留意此事，想做後續報道。現在，終於「續」上了。

這座距今約有1400年的隋朝墓葬位於固原市區南郊。幾年前，我曾趕到考古發掘工地採訪。這是為配合高速公路建設而進行的搶救性發掘。寧夏考古研究所共發掘清理了8座隋墓、32座唐墓。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由墓道、甬道、墓室三部分組成的雙擁合抱墓。在這座埋於地下4米的古墓中，兩具屍骨頭挨著頭，臉對著臉，兩頭相距不足1厘米，整個軀體纏繞在一起，兩臂做摟抱狀，兩腿呈疊壓狀。從兩人摟抱的姿態來看，矮個似乎更為主動些。其左臂搭在高個的腹部，左腳插在高個的兩腿中間。而向矮個側身的高個，則將右臂、右腿搭在矮個身上。兩人四目相對，高個臉面略微向下，矮個則微微上揚；兩人牙齒保存基本完好，高個牙關緊閉，矮個的嘴張得很大，似乎在向對方傾訴著什麼。兩人牙齒基本完整，說明他們正值盛年。他們是否是一男一女？當時也難以斷定。

由於此墓葬式十分罕見、具有研究價值，考古人員便將兩具屍骨連同其周圍的土壤原封不動地搬入室內，供人研究、參觀。

這座墓葬的陪葬品出人意料的少。除一個陶罐、一個鐵鼎、一個漆碗、兩枚錢幣、三件小銅配件外，別無它物。考古人員也沒有發現被盜的跡象：骨架完整，絲毫沒有擾亂。

在我國古代的墓葬中，雙人墓、多人合葬墓並不稀奇。但像這樣的雙人擁抱墓是非常少見的。奇特的墓葬，在幾年前發現時就激起人們分析、探討的興趣：從屍骨的狀況分析，兩人不大可能是在死後才抱在一起的，因為人死後四肢僵硬，很難保持這樣的姿勢。如果是在活著時就抱在了一起，則又會產生新的疑問：兩人是為死才抱在一起的，還是抱在一起才死的？實際上，兩個人同時死亡的情況極為少見。如果是一方先死，一方後死，那麼兩個人又怎麼會這樣葬在一起？是被迫的，還是自願的？1400多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人們有理由產生許多遐想、推測：是為殉情而死？那一定是一個感天動地、令人唏噓的愛情故事；是為殉葬而死？那可能又是個淒慘哀怨、令人扼腕的事情；是突遇災難、意外死亡？那在當時定是個相當轟動的事件。而保持這樣驚世駭俗的葬式，到底是出於他們本人的意願，還是出於他們親屬的主張，也難下定論。死者身份也很難搞清。從隨葬品很少的情況分析，兩人可能屬平民階層；從墓葬的規模來看，他們在當地好像又有點身份。現在，隨著新書《固原南塬漢唐墓地》的出版，當年一些懸而未決的問題有答案了：經專業人員測定，身高者骨架有1.67米，確為男性，年齡在30—40歲之間；矮者也有1.6米，鑒定為女性，只有20歲上下。這樣，除了墓主人性別完全確定外，他們的年齡、關係也算基本搞清了。最讓人驚駭的是：男主人頭骨的右上方竟發現了一個穿孔！進一步清理發現：其顱內竟有一枚鐵箭頭！這應該是他死於箭傷的最直接證據。而一枚鐵箭頭能夠貫穿顱骨進入顱內，那射箭者該使了多大的神力啊？

男主人死於箭傷似乎毋庸置疑，但他是死於戰爭，還是死於械鬥、死於暗算？又讓人無從判斷；至於女主人，她留給後人的疑問就更多了：是殉情，還是殉葬？是主動，還是被動？有些問題，恐怕永遠也找不到答案了。

而一個20歲左右的妙齡女子，以這種方式告別人世，確實夠「驚世駭俗」了。她」驚」的不僅是當年，而且「驚」了後世。她留給我們的，依然是心潮起伏，無限遐想。(光明日報記者 莊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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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05月16日

位於寧夏固原市一座埋藏於地下1400多年的雙人相擁合葬墓（11月25日攝）。據介紹，墓主人相擁合葬的方式在中國已發掘的合葬墓中很罕見。考古專家初步認為，墓主人的生活年代為北朝時期的北周。墓室中的兩具骸骨保存完整，身體側臥，兩人相互面朝對方，雙臂交疊相擁，雙腿交錯重疊。兩具骸骨至今能保存完好，主要是由於當地乾燥的地理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