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多水滸故事中,病尉遲孫立可以說是個老角色了。《水滸》第十二回「汴京城楊志賣刀」中,當白衣秀才王倫問楊志「青面漢,你卻是誰?願通姓名」時,楊志的回答是:「洒家是三代將門之後,五候楊令公之孫,姓楊名志。」隨後,楊志又提到自己與另外十個制使運送道君皇帝造萬歲山用的太湖花石的故事。因為自己的運氣不佳,船在行進至黃河途中,遭到風暴襲擊,船被打翻,花石綱由此落入水中,自己也因此遭到朝廷的通緝,不得不流落江湖避難。

　　楊志說到的這十個制使都是誰?《水滸》中沒有介紹。但在《水滸》成書之前,其他作品中卻已經列出了名單。除楊志外,其他十人分別是:盧俊義、林沖、楊雄、花榮、柴進、張青、徐寧、李應、穆弘、關勝,還有一位就是孫立(見《大宋宣和遺事》)。將《大宋宣和遺事》中的這份名單與《水滸》一對照,我們就會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前者十一個人之中的十個,都被列入後者的天罡星,只有孫立被剔除了出來。

　　在《大宋宣和遺事》接下來的故事中,宋江走進廟門,拜見玄女娘娘後,見香案上放著一卷天書。打開看時,除了四句詩外,還有一個三十六人的名單。這個名單中也有病尉遲孫立的名和綽號,排在第二十四位。像小李廣花榮、沒羽箭張清、浪子燕青、魯智深、武松、呼延灼、索超、石秀等等在《水滸》中的紅人,都排在孫立之後,可見其地位之高、份量之重。另外,宋代周密的《癸辛雜識》中記載了畫家龔聖與的《宋江三十六人讚》。龔聖與不但給這三十六人分別畫了像,而且還給畫中人各配了一首贊詞。在這三十六人當中也有孫立其人,其坐次排在第九。

　　顯而易見,這孫立在《水滸》未成書之前,他已經是水滸故事中的常客、主角之一,而且還是一位重要的名人。大家都知道,《水滸》是根據北宋宣和年間宋江等三十六人起義的史實為基礎寫成的。他的祖本除去民間傳說之外,更多的資料就是以上所提到的《大宋宣和遺事》、《癸辛雜識》及龔聖與的《宋江三十六人讚》這樣的文字素材。叫人想不通的是,這些素材裡的絕大多數人物都紛紛排進了天罡星,而偏偏孫立這麼個重要角色卻被貶到地煞星裡去了。也不知道《水滸》作者用心何在,難道與孫立有什麼深仇大恨嗎?

　　俗話說不比不知道,一比嚇一跳。我們就從多個方面,拿孫立與其他的梁山兄弟比一比,看看孰優孰劣。先說官位。孫立可是個登州兵馬提轄。天罡星中沒當過官的平民百姓多了去了。像吳用、公孫勝、李應、李逵、阮氏三兄弟等等都是,與孫立無法比擬。就是像宋江、朱仝、雷橫、武松、戴宗等人都是芝麻綠豆大的官兒,官階都在孫立之後。孫立是宋代州郡的武官,官階比花榮還高,與董平、張清不相上下。

　　再說武功。《水滸》第四十九回孫立出場時,作者對他有個介紹:「射得硬弓,騎得劣馬,使一管長槍,腕上晃一條虎眼竹節鋼鞭,海邊人見了,望風而降」。這是作者對他的評價。特別是「望風而降」四字,更寫出了他的威風、殺氣。孫立的武功也不一般,《水滸》中也是有表現的。比如呼延灼奉詔進剿梁山時,林沖首戰呼延灼,斗了五十回合以上,部分勝負。接下來孫立迎戰呼延灼,也鬥了三十多回合,也不分勝負。可見其武功與林沖、呼延灼等人不相上下;在征遼的戰鬥中,孫立更是大顯身手,大大地爽了一把。首戰就打死了遼國的先鋒寇鎮遠;在征王英、田虎、方臘的戰鬥中,孫立也屢建奇功。這也可以說,他的武功可列在梁山五虎將之中。

　　第三談談貢獻。這貢獻說兩件事情就可知其大小了。一是解珍、解寶兄弟受朝廷指令上山捉虎。老虎中了兄弟倆的毒箭滾下山去,正好滾進了當地一霸——毛太公的園子裡。解氏兄弟上門要虎,毛太公反污兄弟倆上門鬧事,於是將這兄弟倆抓到官府,並告了他們一狀,並將這哥倆打入了死牢,不日問斬。無奈之下,兄弟媳婦顧大嫂拿刀威脅孫立,孫立才毅然決定棄官不做,就出瞭解珍、解寶兄弟。能做到這一點已經很不容易了。就孫立而言,不亞於犧牲了自己去成全別人。試想一下,一個毫不背景又無金錢的普通軍人能一步步爬到州里當上兵馬提轄,是多麼不易之事,還不知道要立下多少戰功,身上留下多少傷疤才能換來。救不救解珍、解寶兄弟就決定了孫立的前途和命運。如果救,那孫立來之不易的官職、地位就化為烏有,前途也沒了,更重要的是從此他的身份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有一員朝廷的命官一下子就淪為了朝廷通緝的罪犯,上了梁山就變成了盜賊,成為了被抓被殺的對象。最後是解氏兄弟終於被孫立救了,可他自己的一切都變了,這是多麼的不易!與宋江相比,宋江乃是鄆城縣的一名小吏,芝麻綠豆大的官,雖救了這個幫了那個,殺了閻婆惜不得不亡命江湖,但寧死也不上梁山落草為寇。相比之下,孫立比宋江要開明多了,思想轉變也比宋江快多了。

　　二是宋江打祝家莊時,帶領了眾多精兵良將,想盡了各種方法,都以失敗告終。即便在吳用的幫助下,宋江二打祝家莊也無法取得勝利。就在這萬般無奈、無計可施、一籌莫展之際,是孫立幫助了宋江,不但攻破了祝家莊,還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可供水泊梁山上下幾萬兵馬能吃上三五年的糧食。這功勞簡直太大了,這裡的細節不多講,請看打祝家莊的幾回書。

　　這裡還有幾句題外話要說。在孫立幫助宋江三打祝家莊的過程中,也看得出這人的德行是差了一點。為什麼這麼說呢?孫立與祝家莊的教師爺欒廷玉是同門師兄弟,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他的到來,欒廷玉是大喜,認為是「錦上添花,旱苗的雨」,忙交出祝氏一家老小與之相見。在欒廷玉看來,孫立次來真正是如虎添翼,是助自己一臂之力,齊心協力阻攔梁山人馬,因此對孫立毫無戒心,真把孫立當做兄弟看待。可欒廷玉萬萬沒有想到,結果適得其反。欒廷玉這是引狼入室,最後自己也丟掉了性命。而孫立呢?為拍宋江的馬屁,作內應幫助宋江打下了祝家莊,出賣了師兄弟,做了敲門磚、見面禮,的確太損了一點。但對水泊梁山而言,他是立了大功的。

　　就是這麼個武藝高強、功勞卓著的人,不但排不進天罡星,反而降入了地煞之列,孫立所救的解珍、解寶兄弟倆,無論從哪個方面去比都與差之甚遠,無法相提並論,卻偏偏都進入了天罡星。真不知道這是憑什麼。天罡和地煞有沒有標準呢?

　　有人說這是宋江在有意提防孫立,說孫立這個派系中,有孫新、解珍、解寶、顧大嫂、樂和、鄒淵、鄒潤這八人,而且他們之間有血緣連帶關係,這在梁山之上是獨此一家。而這一家之主,便是孫立。把孫立貶入地煞星,正是為了離間他們,削弱這個派系中的勢力。我認為這個說法大有漏洞,而且是一點即破。宋江把解珍、解寶拉進天罡星,他們也不會感激宋江的。因為他們會認為這是天意,是老天爺安排的,是忠義堂前地下石碣上寫明了的。要感謝就謝老天爺,與宋江並無關係。不僅如此,他們反會為孫立鳴不平。他們也知道自己處處不如孫立,卻讓孫立反比自己的地位低,會報以同情。他們更知道,孫立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中國人素有「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的好傳統,這救命之恩還沒報呢。他們會跟宋江去防備、反對孫立嗎?這親情加恩情,是無法離間和削弱的。

　　孫立到底為什麼進不了天罡星,書中雖說是天意,是老天安排的。但這老天不是別人,正是《水滸》的作者,這種安排還真叫人無法理解。